苏婉踩着檄文边缘的狼头暗纹,银链在指间绕成圈,将赵帮主新泡的云雾茶搅出旋涡。\三日内交出漕运令?\她吹开茶沫上浮着的鎏金箔片,\这金箔掺了西疆火药,赵帮主喝得倒是安稳。\
\咔嚓
赵帮主捏碎茶盏,瓷片深深扎进檄文里\漕帮\二字:\那帮孙子在老夫货船底绑了水雷!\他脖颈青筋突突直跳,指着江心漂浮的玄铁链,\十二家商行的船堵着出海口,说要验查王府货船夹带火雷——\
\验查是假,找这个才是真。\苏婉突然甩出银链,勾住檐角垂落的铜铃。
暗格弹开的瞬间,半卷潮信图落在浸满茶渍的檄文上,遇水显出的狼头标竟与三家商行印鉴重叠,\昨夜有人出价千金,要买赵帮主船上那批刻着商会暗纹的玄铁弩。\
货船猛地摇晃,十二盏赤红灯笼顺着缆绳滑入江面。
苏婉腕间银链骤然绷直,将擦着她耳畔飞过的淬毒箭钉在桅杆上。
箭尾绑着的绢帕飘落,露出刑部大印旁新鲜的朱砂批注——那竟是盖着官印的剿匪令。
\好个一石三鸟。\她指尖抚过批注边缘的胭脂印,突然轻笑出声,\刑部要剿漕帮,商会要夺码头,东宫...\银链突然缠住赵帮主欲抽刀的手,\帮主不妨派人去查查,说您私藏火雷的密报,是从哪家青楼的鸳鸯枕下搜出来的?\
更鼓声穿透浓雾时,苏婉正将鎏金请柬浸入珍珠液。
请柬上浮出密密麻麻的暗账,记载着十二家商行私贩军械的数目。\城南胭脂铺的月娘,该还漕帮三爷的人情了。\她将誊抄的账册塞进装虾酱的陶罐,罐底玄铁碎片与商会令牌碰撞出清脆声响。
黎明前最暗的时刻,十二艘商船突然同时升起狼烟。
苏婉站在了望塔顶端,看着各家家主提着鎏金算盘冲上甲板。\诸位的货舱真是热闹。\她甩出银链卷住最先靠岸的商旗,旗面遇风竟燃起幽蓝火焰,\一船硫磺,两船硝石,三船...咦,这不是刑部上月失窃的官银?\
尖叫声中,商船连接的玄铁链突然爆开火星。
苏婉早埋在雾中的珍珠粉遇火升腾,在空中映出各家私贩军械的账目。\刑部的剿匪令,到底该盖在谁头上?\她将燃烧的商旗掷向江心,火光恰好照亮刑部侍郎从花船仓皇逃窜的身影。
正午烈日灼烤着七零八落的商船时,苏婉正把玩着新得的翡翠算盘。
赵帮主拎着染血的九环大刀大笑:\那帮龟孙子互相揭发,刑部大牢都快塞不下了!\刀尖挑开的木箱里,十二枚商印正在珍珠液里咕嘟冒泡,\苏姑娘要的老河口地契...\
\地契哪有这个有趣。\苏婉突然用银链勾起箱底泛潮的账本,浸水的宣纸上,\宋\字商印正被墨渍晕染成狰狞鬼面,\劳烦赵帮主给各码头捎句话——三日内,我要看到宋记商行所有货船的交易簿。\
暮色四合时,苏婉腕间银链第三次扯断林恒的剑穗。
她倚在王府朱漆廊柱上,看着珍珠液从指缝渗入地砖缝隙:\刑部侍郎在牢里嚎了半日,说东宫许了他...\
\你该用金疮药,不是珍珠液。\林恒突然攥住她满是血痕的手,尾戒咒文烙在伤口泛起妖异紫光。
他剑柄映出苏婉颈侧未愈的咬痕——那夜水下弩箭擦过的伤口,竟与东宫刺客武器纹路一致。
苏婉轻笑转身,银链故意扫落案上密函。
飘落的信纸盖住林恒剑鞘的狼头标,露出\宋记商行驱逐掌柜\的半行朱批。\明日该去探望月娘了。\她将珍珠液滴在窗棂蛛网上,蛛丝顿时显出来自深宫的繁复暗纹,\听说她新得了一匣子东海明珠?\
夜风穿廊而过,林恒的剑穗与苏婉的银链突然同时指向东南。
那里,皇城墙根下的暗渠正泛起带着珍珠光泽的泡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