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以凉水泼犯人胸口,以掌击其心口,从右胸开始,先取一片肉,这一片肉是谢天;
再取一片,叫做祭地;第三片甩向空中,叫做谢鬼神。
东越的凌迟刑,要将切下来的肉,一片片摆在案头。
执刑完毕,监刑官要会同罪犯家属上前点数,多一片或是少一片,都算刽子手违旨。
萧玥站在人群之中,听人说起前朝有个犯人,受了一千三百刀凌迟之刑,
割到一千二百九十九刀之时,全身无一块好肉,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。
刀手为证明其未死,将盐泼在他被割的碎躯之上,这犯人的眼珠便痛得转了一转——
然后,第一千三百刀下去,剜去那犯人的心。
百姓还在议论:
“听说今天行刑的是赵五爷,赵五爷可是有名的刀手,说333刀就333刀,
少一刀,绝不会让那淫妇死掉!”
狱卒在打开囚禁丹娘的木笼。萧玥将神仙醉溶在酒中,挤上前去。
有些事,当事人不想为之;
但,萧玥想替她为之。丹娘有罪,但不应该受这种凌迟之苦。
这狱卒自然认得萧录事,自破了丹娘杀夫案,
韩少司大人在点卯例会上表扬萧录事机警过人,及时提点,可记一功。
现在萧录事也算是点刑司的小红人。
萧录事说,在丹娘上刑台之前,送她一碗凌迟酒。
丹娘一路押解过来,见了台上孙耀祖血淋淋的人头落地,再听了周围百姓呼喝,心坚如铁的女子也禁不住泪汗齐流。
萧玥递上那碗酒,用2人才能听见的耳语说:
“你可能不知,法门寺的空见高僧说过,生前活活痛死的人,死后不得入轮回。你不怕痛,不怕死,难道也不怕死后沦为无处归依的孤魂野鬼么?”
萧玥上前,喂丹娘喝罢,再不开口,转身便走。
丹娘的那一场杏花春雨,终究是错付了。
可惜了,这么的美,笑起来比春风还美的女子。
愿你来世,投生到爱你如珠如宝的人家,嫁与怜你惜你的男子。
三)
萧玥消失在人潮中。
她漫无目的在盛京城内暴走。午门丹娘凌迟似乎离她很远,然而一抬头,便是那日的阴沉天空。
忽然便拐进一条小巷子,就在一个岔路口,正要找大路出来,脖子上白光一闪——
哎,流年不利!我这是什么运气?
身后的男子气息强悍,对追上前的5个公差说:
“我手上这人穿的可是点刑司的短衫,你们和他们也算一家,都不管点刑司差人的死活了么?”
那5个公差中,领头的2人对视一眼。
萧玥开口,这时候当然把自己说得越重要越好:
“2位大哥,我死了不要紧,点刑司的韩少司找上你们,我担心2位有人头落地的麻烦。”
“你是韩少司何人?”其中一人问。
“凭你?还没资格问。”萧玥给他个白眼。
2个公差略作迟疑,萧玥身后那人拎起单薄的萧玥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巷砖壁墙之中。
被他带了一路,萧玥感到身后这人气息渐渐不稳。
终于他们落脚在一处荒僻宅院中。
那人似乎松口气,萧玥转身,以肘击其头部,夺剑,侧踢;
男子侧身避其头部痛击,萧玥明明已夺剑在手,却让他以不可思议的手法,
一圈一带,将剑再次夺回!
这几下交手快如闪电,再下一秒,萧玥脖子上又横了一道白光。
这男子黑布蒙面,一双眼睛沉如子夜,持剑在手,竟然一笑:
“韩子期手下,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?”
韩朗,字子期。这男子竟然认得点刑司的韩少司。
那眼睛似曾见过。脑子里电光一闪。是他。
萧玥回一句:“烟波媚一别,还没谢谢阁下不杀之恩。”
男子的剑没有放下:“原来你便是当日那丫头。你不用谢我,那天没杀你, 不代表今日不杀你。”
萧玥说:“幸好你那天没杀我,不然哪来今天我这么好用的人质?
出来混,都是要还的。”
男子目光微闪:“你那天的话,可没今天这么多。”
再一冷哼,“人质?你倒会说。今日要不是我中了他们的暗器,
何必抓你这古古怪怪的小丫头?罢了罢了。”
萧玥脖子上的白光一收。
这才发现他们所在之处竟是个颇大的厅堂,高屋横梁、红木为椅,
整洁精致,显然是有人定期收拾。
“这是我的别院。”男子说句,扯下面上黑布,“你来帮我上药”。
除了脸色有些苍白,这人俊眉冷眼,薄唇似嫌冷清,却十分配他那双沉如子夜的眼睛。
“看什么看,还不过来给我上药?小丫头,本公子今天又饶你一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