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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取名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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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方紫色的雾霭笼罩群山,近处一片片灰白雾气。唐军行进速度变慢了,不光路难走,呼吸也越来越困难。最健壮的马匹也开始受不住,哀嘶声回荡在旷野。明明走了两个时辰,却仿佛还在原地打转。

裴行俭下令,让马匹歇脚落汗,给它们喂料换掌。

众人无助地望着干裂的、惨灰的天空。

士兵们觉得头盔太沉重,压得脖颈酸痛,都摘了背在身上。纬帽也在昨天撕碎了裹马蹄了,只有抹额还裹着。谁知,过了两个时辰,有士兵突然大叫起来。原来,他一摸脸,感到又痛又痒,似乎肿得厉害,再看同伴,也红肿着一张脸,皮都鼓了起来,瞧着非常吓人。

军医赶去查看,说:“这是被太阳晒的。”

“这儿根本没有太阳。”

“你看不到太阳,但在这里,你离她特别近。突厥人认为自己生活在最靠近太阳的地方。”

这一次是安悉延回答的,他紧裹着裘衣,将斗篷帽子也罩上了。

唐军似乎没遇上河山之险,却开始莫名其妙死人,这越发引起恐慌,仿佛有什么可怖的疫鬼如影随形游荡在军中,看不见的魔爪不断扼住人们咽喉。

有个小兵一声不吭,倒栽马下。军医慌忙去施救时,小兵已经没了呼吸。

他嘴唇青紫肿胀,无助地张开,瞳孔张得很大,似有无穷无尽的惊怖与绝望。

更多的唐兵开始干咳,呕吐。半天功夫,倒地而亡的人已有十七个。吕休璟觉得整个脑袋都木了,也不知是冷气还是悲伤,从鼻子一直沉入胃里,他问:“前几天过雪山时,大家又冷又累,也没有人突然倒地身亡,为何反倒是现在接连死人?”

“因为太过疲劳。”

连日行军,疲累乏力终于显出了它的威力,身体稍弱者无不四肢绵软、两眼发黑、头晕胸闷,上气不接下气。

山间草木上积霜浓重,到了中午还未消尽。

唐军又走过一座雪山,山峰较为低平,一片死寂中,一万多人马迅速爬过冰冷雪坡,从隘口翻过去。士兵们一会儿因为骑行和疾走出一身热汗,一会儿热汗又被夹雪冷风吹成刺骨寒冰,裹着毡毯也像被活埋在雪中。

穆春圭策马而来,正准备报告前方情况,突然两眼一翻,竟从马上倒栽下去。吕休璟急忙跳下去查看,只见他已经昏厥过去,手脚抽搐着。

安悉延分开惊惶的众人,在穆春圭胸口使劲捶了几下,又使劲掐他的人中。

除此之外,即便他这样奔走四方的商人,也找不出施救之策了。过了半晌,就在众人都以为人已经死了时,穆春圭醒了过来。

他对着阴惨惨的天空,张大嘴巴,两眼空茫,只有恐惧的光,简直像是死而复生,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。裴行俭要他紧裹毛毡,伏在马背上休息,换了个人代替他来回跑。

唐兵们又累又饿,很多人扒着山壁上的雪含在嘴里解渴。

队伍走到山石逼仄之处,有的地方只能通行一人一马,前方顿时断开了联络。

这种地势对于行军来说非常危险,尽管是荒野,唐军也不断地四方探察,但谁知道更远的山后会不会藏有伏兵?

裴行俭给何藏空递了消息,要他派荆镝去前方高地上看看。

“突厥人如果发现了我们,说不定先堵塞首尾道路,再在高处用火器伏击。”

吕休璟不禁想:那的确是瓮中捉鳖了。

几个负责用箭胡禄施展地听之术的士兵来禀报说,远处确实有蹄声奔踏震动。

唐军顿时如临大敌,士兵们纷纷抽出横刀、搭好弓箭。裴行俭想,荆镝没有举旗,难道是被敌军俘获了?再派人去侦查,又恐被发现,他便对刘炳说:“放你的鹰去试一试。”

如果真有大片军队,这头鹰会一直在空中环绕着飞行。

结果,鹰刚被放走,就在远处开始盘飞。这一下,人人都慌了。

裴行俭要何藏空率两千骑兵弯弓搭箭,杀过去看看。

何藏空振作精神,号令队伍,齐整阵型,做好战斗准备,向前冲去。

可是,还没杀到,他已经觉出不对。惊悸和激动消散,生出一些荒谬之感。

只听山间“咩——咩——”的叫声不断,竟是一大群悠闲吃草的野黄羊。

荆镝连人带马被羊群掀在地上,腿受了伤,趴在地上哀嚎。几头野黄羊兴高采烈在红、白两面旗帜上跳来跳去。这些羊儿十分凶狠,见了人不仅不跑,反而冲过来顶着羊角拼命叫唤,像想跟唐军打一仗。

何藏空哭笑不得,一声令下,唐兵们一齐放箭,上百头羊全被射死,血流在草木上。

唐军将羊搬走,期盼到晚上再好好吃顿饭。

再往前走,就是“昭武九姓”胡商们都去过的地方,此前的路段他们没走过,不敢多嘴,但到了一座灰白色宝塔形的山峰下,他们都喊叫起来,附近山川地形看起来很眼熟。裴行俭以为,这一来肯定不会迷路了,谁知反而出了岔子。

唐军必须向北面行进,可是,到底该从哪个山口转向呢?

安悉延似乎也不能完全确定方位,又走了一阵,裴行俭问他是不是立刻北转,他隐隐觉得不对,就摇头说:“我记得那个山口并没有这样的山壁。”

“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山壁?”

“一整面全是灰色岩石,不是这种暗红色月牙形。”

吕休璟一路看着山形高低起伏,已经完全麻木了,觉得群山就像沙漠般难以分辨。眼前这座山谷侧面的确露出弯月形的一段赭石色崖壁,可是这能算什么特征?若有人砍了一片树,不就成光秃秃的了吗?

“我觉得就该从这里走。”石象先说。

“不对,是在下一个山口。”

这时何屈霜也插嘴了:“我三年前还走过这条路呢,我也觉得就是这道山口。”

三个大酋长吵成一团,波斯王子苦恼地捂耳朵,一向脾气最好的曹波提也忍不住对安悉延抱怨:“你是带路的,到底弄清楚没有?”

安悉延望着远方,话音里带着冷冷的怒火。“走错了,会困死在山里!即便能出去,也要多绕好几天。咱们总共只带了十天粮草,没有分毫多余。”他怒指拔汗,质问:“你们满嘴‘应该’、“以为”,万一真走错了怎么办?把他烤了吃?”

拔汗正打呵欠,听说要烤他吃,立刻也嚷嚷起来。

实际上,众人都知道,真走错路,后果严重可不止断粮被饿死。唐军在莫贺延碛沙漠里就走错过路,当时目的地是西州,又不必赶时间,和现在在突厥人领地急行军完全不同。

“诸位都住嘴!”裴行俭止住他们吵闹,“让我来看看。”

这一下终于安静了,裴行俭取了地图,仔细查看了四周山势,并且选了一块平地,竖起一根长木棍子。

过了一会儿,日光将阴影投在地上,裴行俭取了一支树枝,在影子顶端位置做了一个记号。接着,他又等了一盏茶功夫,发现影子顶端偏移了,就在新位置又做了一个记号。他将两个记号连接起来,由此辨别出了清楚、准确的东西方向。

再用眼前山脉走向比对地图,图上这部分画得比较粗略,但四周山脊的倾斜走势非常明确,如果从眼前这座山口穿过去,会走偏方向,被后方高山阻挡。

“安悉延说对了。”裴行俭下了结论,“这里走不通,我们要从下一个山口穿过去。”

众胡商都呆住了。

唐军又行进一个时辰,真的看见了一片灰色光秃山壁,不禁惊喜,觉得终于找对了路。

骆宾王突然问:“我们一路走过这么多山峦原野,这些山、原可有名字?如果有名字,岂不是更容易分辨和认识?”

这问题引起了众人兴趣,就连裴行俭都向安悉延打听起来。

在中原,一座小山峦、一条小河水都会有名字,这不仅仅是为了便利,更会显得十分亲昵,就好像它们生来就是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
在荒凉遥远的西边,突厥人、胡人也时常会用仙女、勇士来给山川起名,可是这些名字模糊飘渺,只在部落之中流传,外族人听不明白。名字与河山一样极凶极美,高不可攀,更是唐人所不了解的。

如此一番解释,令裴行俭和骆宾王都叹息不已。

裴行俭念及自己刚才使用的名为《西域图志》的地图,说:“当年天子任命王名远为吐火罗置州县使,从于阗以西到波斯以东,分十六国地域,置都督府十六个,州七十二,县一百一十,军府一百二十六,所有国、府、州、城都确定了名字。这些地方有了唐名,才算是受大唐统摄。可笑中原一些官僚,以为这些地方悬隔万里,名字无关实际,将之视同儿戏,殊不知这才是唐朝声威影响西域、监统各国的依凭。”

“那咱们也该给眼前这些山起名字?”

“你才情绝世,就由你给它们起名字吧。”

骆宾王嘴里逊谢几句,众人纷纷笑了,振作精神,向北面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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