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位明日并肩作战,不可因一时意气之争,令敌人捡了便宜。”
何、张两人十分恼怒,但主帅这么说了,表面文章还得做一做。
“我性子太急,何都尉见谅。”
“我拳头比脑子快,张都尉莫要介意。”
两将都颇尴尬,依然不愿互望,只是为了明天战争暂时扔下矛盾。
苏禄一直非常关注西域的唐官与唐将,裴行俭曾是他最重视的唐人。
裴行俭曾经说过一句话:胡兵虽强,却需要汉将指挥,才能发挥最强战力。
苏禄对这话简直深恶痛绝。
不过,真正到了思索制敌之策时,除了过去可汗们的经验,苏禄也的确时常研习唐人兵法。突厥人能学唐人兵法,唐人却永远学不了突厥人骑射,这正是苏禄信心所在。
整个晚上,他都满怀着这种信念期待着,直到一个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消息传来。
他派去寻找科罗的几个亲信没找到人,回来告诉他,科罗的队伍消失了。
等了一个时辰,又有人来告诉他,千泉出了意外,科罗奉可汗之命离开了。
苏禄的震惊简直难以言喻,就在两天前,他还与科罗联络过,在这种紧要关头,对方竟然离开?难道千泉有紧急军情,才让可汗将他召去?唐军倾巢而出,从南面攻来,千泉能有什么军情?
苏禄次子哥舒现在就在千泉牙帐中。真有危急情况,他早就传消息给自己。 这时已至垂暮,苏禄长子真珠说:“让我去找科罗吧!”
真珠准备明天与父亲共同作战,但此时,只有派他连夜赶去,才能让苏禄放心。
苏禄说:“不管能不能找到科罗的军队,你明天中午前,都得回来。”
情势险恶,苏禄还决定,让长子护送妻子先离开。他指着女儿和幼子,说:“茶茶,你带他们去见可汗。”
苏禄女儿十五岁,长得不像母亲茶茶,倒是很像表姐可敦,和可敦一样是整个草原广有盛名的美人,受到无数人觊觎。突厥的首领、贵族们明知会被拒绝,还是心存侥幸来求婚。茶茶为了打发他们,花费不少力气。
“我能陪父亲去打仗。”
苏禄想:或许她真的能上战场。她多么聪明懂事啊,而且骑射的本事不逊于米野那。
这念头以前令他非常骄傲,现在却让他满怀痛惜。他突然后悔,没有早一点为女儿定下婚事。见了父亲阴沉的脸色,女儿不说话了,母亲一言不发地准备上路。
一向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茶茶,在儿女和奴仆的簇拥之下上了马,离开前,她开口对丈夫说:“杀干净唐人,活着回来。”
苏禄一言不发站着,她离开很久,他才点了点头。
这个夜里,从苏禄的大帐到千泉之间,雪山南北的草原上、密林间,指挥犹如乱麻。
科罗接可汗命令,立刻让八千骑兵分四拨赶去千泉。他自己留在最后,前三拨人都已经集结离开,他傍晚才举着火把往北面走。如此一来,半夜里终于被真珠追上了。
可是,听真珠说明情况,科罗却没立刻转头,反而说:“我接到可汗金箭,要我连夜去千泉,我怎么能违背可汗命令,倒去听苏禄的?”
真珠苦口婆心解释:“可汗还不知道唐兵从南面来,否则早已命令首领南下!”
“唐人奸诈,你的消息到底几分真,几分假?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,绝没有半分虚假!”真珠不停催促,“军情紧急,不能耽误!首领现在就召回队伍,跟我一起走。”
他叫科罗“首领”,叫得十分动听。科罗望了他一会儿,又自己琢磨了一阵,时间久了,他这样寡言少语的人都快憋不住,想要狂喊大叫了。
“好吧。”科罗终于作了决定,“我亲自带两千骑去增援苏禄,应该能赶上大战。剩下的六千骑快到千泉,来不及召回。我可以再派人去追,但是你得留在这里等消息。”
真珠又气又急,满头大汗,别无他法,只好看着科罗连夜赶赴战场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又过了一个半时辰,千泉的可汗也得到苏禄发去的消息,震惊之余,立刻命令科罗的骑兵连夜原道返回。
如此一来,可汗也突然明白了,早晨那条假消息的真实用意,他下令将纳伦寺主抓住杀掉。纳伦寺主还未明白怎么回事,已被达漫拎到帐外,按住一削,血喷满地,头颅滚落,像拧下一个鸡头。
“去把那个僧人也杀了!”
片刻,达漫回来禀告,张愿儿突然不见了。
“怎么会不见?”可汗异常惊愕。
“他睡觉起来,说要去河边洗一洗。谁知一会儿功夫,竟看不见人了。”
牙帐内起了一阵慌乱的议论,有个奴隶惊恐地说:“那人能变成虫子,我看见他变成了虫子,他一定是变成虫子飞走了。”
可汗大怒,抽佩刀一挥,将那个多嘴的奴隶毙命。
鲜血浸透了地毯,黑夜里看去是油汪汪的黑色,腥气扑鼻。
可汗杀人之后,心中焦躁与暴怒略微缓解,下令集结剩余的队伍。
“康艳典,你现在就去西边俱兰城,一旦那边有动静,就飞驰回来禀告。”
达漫看着康艳典狂奔出去,不禁想:可汗难道担心西边也有敌人冲来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