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夜里,还发生了第二件奇事——干旱的沙漠边缘居然下起了细雨。
戍堡里储存的水已经快用尽,正担忧的吐蕃兵们喜出望外,赶紧拿出各种器具接水。
这稍解燃眉之急,仲崇心里却更焦躁了:如果自己多守一天,哪儿会沦落到如此境地?
从戍堡上眺望,唐军营地安静异常,几乎看不见火光。雨夜之中,望哨的士兵也不走动了,只有黑暗与沉寂。
仲崇的部将问他,要不要夜袭敌营。
仲崇恨得咬牙切齿,在戍堡的垛墙上气鼓鼓地走来走去。
他已经明白,自己被裴行俭摆了一道。
裴行俭迫他出城的真正目的,就是速战速决,以免发生不利的状况,而他中套了。
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与唐军大杀一气,但再三犹豫之后,断然说:“不行!”
这天夜里,无星无月。
裴行俭专门布置好了埋伏,等仲崇劫营。
然而等到第二天天亮,仲崇也没有冲来。裴行俭颇觉失望,认为雨下得不妙,且吐蕃援军说不定会比预计的早到。
他命令穆春圭等人去四处探一探,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情况。又要张愿儿与刘炳扮作本地猎户,带上鹰,去看看吐蕃有没有援军。
裴行俭望着戍堡上风中招摇的军旗,有了新的决断。
他攻打此地,最初的目的是要烧掉屯粮,以免他领兵去打西突厥时,禄钦陵趁机入侵安西。可是现在他决定,要一鼓作气,杀死仲崇,尽灭吐蕃军,最好给禄钦陵一个教训,令他在几年内都不敢进入西域!
党九来归还射月弓。裴行俭说要奖赏他射杀吐蕃将军的功劳,这柄宝弓就送他了。
裴行俭也知道,党九能如此这般射死雪措,是由于雪措怀必死之心血战多时。如果还想要击杀仲崇,原样照搬是不可能的,必须有别的办法。
这一天,唐军依然在戍堡外列阵,仲崇干脆偃旗息鼓,甚至不亲上垛墙了。
仲崇睡了一觉醒来,不见岗哨报告任何消息,登上棱堡一望,发现唐军居然在演练队伍。
唐军全部是黑色军服,靠抹额和旗帜区分各支队伍。几位将领用令旗和号角指挥,分别操演几支骑军和步阵,威风赫赫,杀气冲天。裴行俭的大纛直立中军,他骑着马各处检阅。
仲崇一看更烦恼了,干脆又躺回去闭目养神。
到了傍晚,又一个吐蕃人悄悄潜进堡中,告诉仲崇,援军明日辰时能到达,主将问双方届时如何会合?
仲崇想:这要如何接应呢?
如果自己不出戍堡,这一千五百多骑兵会被裴行俭的四千兵马打败在野外,因此必须出战。两面夹击,胜唐军于城下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还有一个办法是让援军半夜悄悄进入戍堡,不过这要避开唐军耳目,非常困难。
然而,此时又有探子来报,明天午后,裴行俭的粮草辎重队伍也会赶到。这支队伍看起来有一千人左右,走得不快不慢,中间有很多辆大车,还有大量马匹。
仲崇气得又叫骂起来。
唐军的攻城器械有抛车、登城梯、破城锤等很多种,威力奇大,各国都尝过厉害。有这些东西,普通城池都难以守住,何况戍堡?这些东西体积巨大,拖运非常麻烦,可是一旦使用起来,哪怕吐蕃军有援兵也抵挡不了。难怪裴行俭这两天都列阵不攻,就等着东西送来。这么说,明天他也很可能避战,干脆放吐蕃军会合,然后再进攻。
骂了一会儿,仲崇突然灵机一动。
他一瞬间想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。
裴行俭纵轻骑直击戍堡,固然速度奇快,令吐蕃不及求援,但让粮草辎重落在后面,其实也是非常危险的举动。仲崇知道,裴行俭过去打仗就曾被劫过粮草辎重,这一次,他的押运队伍如果只有一千人,且多是胡商,那是很容易被吐蕃军打败的。
如果能烧掉这些辎重,尤其是攻城器械,戍堡就会安全很多。
用不了多久,禄钦陵的援军也会赶来,只要再多守两天,就能有转机。
仲崇思虑片刻,决心已定。
他命报信者回去告诉吐蕃援军,不要进戍堡,直接到安夷城附近埋伏,只等唐军运送粮草辎重的队伍一过,就抢夺车辆烧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