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芬丽觉得,张一年的话、每一个字,都如同利刃一般,朝她的心脏狠狠捅了下去。
尤其是最后一句,几乎让杨芬丽晕厥。
杨芬丽终于绷不住了。
她双眼的泪汹涌而下,浑身发颤,她佝偻着背,双手搂住自己,用嘶哑、颤抖的哭腔吼道,
“周伟平,他就是比我的自由更重要!
他是我的孩子啊!
我怎么能狠心、把他扔在狼窝里,自己逃走!”
杨芬丽的话在办公室里回荡,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,汹涌而下,打湿了她的口罩。
办公桌里,张一年注视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杨芬丽,脸上百感交集。
他靠回老板椅里,叹了口气,用沉重的语气说道,
“杨阿姨,你的事,我其实知道,都是老师告诉我的。
你当年,为了自由,狠心抛下周伟平一人在周家,自己逃走了。
其实,那天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都吓了一跳。
我还以为,你已经过上正常人的生活,
跑得远远的,嫁了人、重新生了孩子,把周家炼狱般的生活,忘得一干二净。
可我没想到啊,你又回沙市了。
你是为了周伟平,为了补偿他缺失的母爱吗?”
在张一年淡漠的语气里,哭得不能自已的杨芬丽渐渐冷静。
她啜泣着,直起背,双眼通红盯着张一年,缓缓摘下口罩,露出脸上那道蜿蜒可怖的刀疤。
她一勾唇,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,
“张一年,如果你是我,在被这么对待后,
你还会咬着牙留在周家吗?
我也不想离开伟平啊。
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!
但是,这道刀疤,差点儿要了我的命,
本能驱使下,我逃走了,可等我安全了,我又后悔了。
这么多年了,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,
我不敢跟伟平相认,我怕他责怪我,我怕他唾弃我,我怕他不认我这个妈妈。
我求求你了,张一年,你就告诉我伟平他到底怎么了。”
张一年盯着杨芬丽看了良久,他直起身子,从抽屉里把纸巾拿出来,推向坐在对面的杨芬丽。
张一年又靠回椅子里,他双手交叠在身前,手指轻轻打着转儿。
犹豫片刻后,张一年才淡淡开口,
“杨阿姨,看来你回来后,没怎么和外界接触。
其实只要你多打听打听,甚至上网搜索,你就能知道周伟平的现状了。
他……其实过得很不好。
他得了脑癌,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这话,犹如一记闷雷,打在杨芬丽的脑子里。
她大张着嘴,怔怔盯着张一年,随即摇了摇头,露出一丝讪笑,
“张一年,你在骗我对不对?
你要是从你老师那拿到我的资料,你是知道的,我是个古板、内向又沉闷的人,
我只会干家务活,其余的什么网什么的,一点儿都不会。”
说到这,杨芬丽深吸一口气,她脸色忽青忽白,双手也打着颤,甚至连她脸上那道蜿蜒、狰狞的刀疤,也跟着发抖。
她挤出一丝笑容,重复说道,
“张一年,你在骗我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