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来到病房,看到两张陌生的面孔,心知这是病人的女儿和女婿,点头打了个招呼说道:“患者的症状,我们判断是中风,这种情况要到县里医院去进行手术。但手术风险比较高,而且术后的护理也会比较吃力。”
张荣文问道:“怎么吃力?”
医生说:“手术之后,她有可能会瘫在床上,认知模糊,智力退化,时刻需要人照顾。”
陈媛媛问道:“所以,这就是你们没有把妈送到县医院的原因?”
这个问题,既是问陈大春,又是问孟广安。
陈大春说:“你叫我们怎么办?我们有精力专门照顾她吗?虎子和思明都还小,就靠我和你嫂子,外加孟爸三个人养家。再说了,手术是有风险的,万一呢?”
孟广安在一旁不做声。他已经把早饭吃了一大半,还剩最后几口。
张荣文皱眉:“真实情况是这样,可是未免太残忍了些。”
陈大春提着一口气说:“残忍又有什么办法?这就是她的命!别的我不说,就嫁出去的妹子,能出钱还是能出力?不提孝不孝顺,就做手术我们得拿多少钱?要是做完手术她能恢复到正常状态,卖血借钱我也愿意。可要是不好了,我们不是一场空吗?”
这话说得他们夫妻俩没话说。
陈大春继续说:“你们看看孟爸,在这儿熬了两天,人憔悴成什么样子?还不用怎么伺候着。孟爸跟咱妈已经离婚了,现在还能做到这份上,够讲良心的。”
金穗说:“爸,吃完你跟我们回去吧,在家歇着,让大春看两天。”
医生说:“是该让这大哥回去歇着了。这两天他在医院吃饭,都是自己去捡柴火热的旧饭。看着都让人心酸。”
张荣文说:“孟爸辛苦了。”
陈大春说的是实话。家里有一个瘫着的人,额外需要一个劳动力照顾,时间长了人会出现厌恨情绪。要不怎么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呢?
金穗作为一个旁观者,不想卷入陈氏兄妹的矛盾里去。离婚了,孟广安对许秋平没什么义务,现在照看着,只是念着过去的情份而已。
陈媛媛怀孕了,别说照顾人,她自己还需要照顾。这两难的局面,她也无能为力。只咬着嘴唇,不停地擦眼泪。
医生来到床头,扒了扒许秋平的眼睛,又给她摸摸手腕,听心肺。做完这简单的检查,她摇摇头对在场的人说:“未见有什么变化。反正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,你们家属自己商量着来吧。我先走了,有事再叫我。”
金穗谢过医生,把她送到门外。医生止住脚步,再摇摇头看她,叹息道:“难啊,真难!要是不想再往县城送,我建议是带回家去吧,不然在医院输液也是做无用功。”
金穗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说:“让她的儿女们做决定吧,我不去掺和。”
再回到病房里,陈媛媛找了一张凳子坐下,双手握着许秋平的手掌。孟广安吃完早饭,收拾饭盒,似乎要拿出去洗。金穗按住他的手说:“爸,别洗了,拎回家再洗吧。”
孟广安回陈大春:“我回去了,你能看着吧?”
陈大春说:“怎么不能?她是我亲妈,看着她是我的义务。”
金穗说:“那我们先走了,你们也别太难过。”
张荣文客套地说:“那你们在路上注意些,孟爸没休息好,别走得太急了。”
金穗揶揄他:“你比他亲生儿子还孝顺。”
从孟家湾走到公社,又再从公社走回去。一回到家金穗就扑在床上起不来。
方敏过来跟她打探许秋平的情况。
“就那样吧,一直不醒,医生跟我说,要是不考虑动手术,干脆把人带回家算了。”金穗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