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取出两支棉签,在单独的小瓶子里浸过消毒酒精。
做完这些,他再次低声引导:“请把霍总的袖子卷起来,露出上臂。”
袁敏琪如实做了,只是衣袖撩到半中,卡住了。
真丝布料摩擦着前臂,冷空气接触到内里鲜少被光顾过的皮肤,激起血脉搏动,肌理一阵阵紧绷。
袁敏琪语气平静,耐心压低的声线,虽然带上些许敷衍,倒也不失为另一个层面上的温软哄意,“抬一抬手。”
大略这话提醒了他。
霍宇航太阳穴剧烈跳动,头疼到快要爆炸。
他臂膀沉重,抬不起来,手背用力翻转间,莫名感到手心空落落的。
人在意识不那么清醒时,总是轻易依循本能。
在袁敏琪手穿过他肘弯,想要将男人的胳膊架起来,好抽出衣袖,顺带往上时。
霍宇航手肘一收,将她那只手紧紧夹住了。
袁敏琪掌心被迫侧着,正正压在了他肋骨的位置。
她另一只撑在床面,用来支撑住两个人重量的手,手背不知什么时候起,被他大掌覆盖,抽不出来。
“?”
医生眼角狠狠抽了下,有点担心自己的职业生涯。
他目光一动,落在袁敏琪纤细的手臂上。
霍宇航突然面无表情抬眼时,医生浑身一震,手中的针抓握不稳,险些抖落出去。
保镖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他还真没见过医生不会打针的。
保镖目瞪口呆。
“您看着霍总。”
医生擦了擦汗,万万不敢想,那么杀伐果断冷漠无情的霍总,病了、醉了,气场还这么强。
“这个我来。”
他必须确保病人配合,不能乱动。
医生只能退而求其次,亲力亲为,手指抵着霍宇航手臂,将半卷的衣袖推上去,另一只手拿着酒精棉签给他消毒。
冰凉的液体,带着一点刺激性气味,在空气中晕开。
霍宇航臂间微微一震,夹得袁敏琪两边肘弯无法动弹,臂膀环过她的腰肢,十只手指在她腰后交扣。
用力到手背青筋博起。
袁敏琪平静的眼神一顿,有些诧异。
作为霍氏的掌权人,霍宇航气场强大,冷淡疏离,给人以十分难接近的感觉。
事实也是如此。
袁敏琪从没想过,他这样的人,对治病打针,会如此抗拒。
不像普通害怕恐惧,是一种非常明显的,生理性厌恶。
霍宇航的反应,太奇怪了。
奇怪到袁敏琪忍不住低头,视线落在他的侧脸,目光带着审视,像是感到陌生。
对他的过去,感到陌生。
医生抽好药液,抬眼朝袁敏琪示意,他要开始了。
袁敏琪眼眸一敛,点点头,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重新肃整,妥帖地收束起来。
下一秒,针头冰冷地抵住上臂的皮肤。
霍宇航靠在她颈窝的脑袋动了动,脸庞微微抬起,似乎想转过来,盯着医生的动作。
医生一个握紧针筒的动作,做得万分小心。
下一刻,接触到霍宇航仿佛看死人的目光,他更是心惊胆战,手指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察觉到霍宇航转头的动作,袁敏琪眼疾手快——
手没办法快,因为被压着,抽不出来。
她飞快抬脸,肩膀挨着霍宇航的肩膀,撑着他的身体不动,下巴紧跟微扬,微凉的唇瓣,在他红红的耳垂底下,极淡贴了下。
很轻的碰触,轻到仿佛只是幻觉。
霍宇航潜意识里,不知因何而来的烦躁,刹那顿停。
凉凉的触感,又极轻地贴过来。
“不要动了哦。”
袁敏琪的声线,并不是妩媚华丽那一挂的。
不妖不媚也不软糯,但听起来,就是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。
至少,在霍宇航耳朵里,是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