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潮旭从外祖父那里得知胡世贵的爹当年为了巴结一门显贵岳父,竟然害得原来未婚妻一家家破人亡,胡家办喜事时,左家正在办丧事。后来胡家担心左家生事儿,又利用岳父家的权力,对本是儒商的左氏一门多番打击,几乎将左氏一族连根拔起。虽说事情过去了几十年,左氏一门又靠经商渐渐恢复起来,那一代的恩怨也算过去,可左氏一族的后人无不对胡家恨之入骨。
凌潮旭命人乔装改扮,掳走一位左家的幼孙,末了凌潮旭的人还故意落下一枚胡总督经常戴在手上的翠玉扳指,只叫左家人帮忙杀个人,三天之内便能得回孩子,时间过了就等着收尸。
左家好歹是大商户,对朝廷官员多有结交,很快就查到了玉扳指的主人,虽说事情有些可疑,但那孩子是长房独苗,怎么也得救回来。急昏了头的左家人只得再吃老仇人一次亏,迅速给家人和家财都办好退路,且尽量把事情干的漂亮些,哪怕败露了,也有人一力承担罪责,不至株连。另外也给胡总督准备了一份厚礼,左家此次遭逢大劫,可不能像几十年前那般落得倾家荡产,毫无还手之力,就算是覆巢之灾,也要同胡家鱼死网破。
胡世贵本还以为凭其诛心言论和敏锐洞察,能将这群权爵显贵玩弄于股掌之间,可没想他的事这么快就来了,都没等到过元宵节,突然刑部就上了门,直接请总督大人去刑部问话,大理寺暂时避嫌,是为审判公正。
铲除胡党第一步果然甩给了官场刺头王尚书,这个以廉洁奉公着称于世的极品尚书。
王尚书的子女都没啥大出息,一个个不肯为官,不肯从武,不过儿子娶了郡主县主,女儿嫁入公府侯府,后代注定都是富贵远朝堂。老母年过古稀,什么都看开了,老婆是个河东狮,天不怕地不怕。王尚书这辈子活的叫一明白,钱色权力统统看不上,就一条能豁得出去。
胡世贵原本清楚刺杀事件是凌潮旭所为,所以坦荡不惧,由着刑部放马过来,搞不好应用得力,还能取代眼前这位刑部尚书。
可叫他没想到的事,王尚书的骨头比谁都硬,典型的酷吏做派,一看胡世贵吊儿郎当,两句不和,直接给上了五十斤大枷,二十杀威棒,接着又把胡世贵的儿子全给抓来,当着胡世贵的面一顿暴打。
当晚一群蒙面人来到王尚书府准备杀人放火,却被王尚书摆了一道,提前请了曹大公子来府上布置了人,一顿打斗后,一个没跑掉,全部连夜绑进刑部大牢,酷刑打到天亮。
元宵这晚,雅俗提前递了消息给兆辉和嵘耀,晚上一起出去看花灯。兆辉和嵘耀得到准信后欣喜若狂,立马收拾准备。
雅俗约了雅慕一起,天气很冷,虽说晚上没下雪,户外却滴水成冰。张夫人和贾夫人都不放心,准备不让女儿出去,只让在家里和往年一样猜灯谜玩,无奈俩孩子想出去看灯,父亲又都同意了,雅俗和雅慕这才侥幸得到机会出门。
晚上姐妹俩都穿着鲜艳厚实的节日盛装,披着斗篷,结伴一起去了西城街上和兆辉嵘耀汇合。四家仆从车马都在一处茶楼里等着,雅俗带着江南,雅慕带着飞花,兆辉带着火焰,嵘耀带着展翎,年轻主仆八人一起逛街看花灯。
街上吃的玩的好多,雅俗雅慕稍微看了眼什么,紧接就是商贩招呼,同伴怂恿,兆辉嵘耀俩抢着买账。八人每个都买了个花灯拿在手上,小摊贩那里的胭脂首饰,雅俗雅慕看不上,不过集市上好玩的东西多,像九连环、鲁班锁、丫丫葫芦、大阿福等玩具买了许多,每人还买了一个面具,都戴的一脸欣喜。
八人玩着玩着就发现舟儿和天娇在丫鬟嬷嬷的陪伴下一起过来了,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鸿飞,柴静宇带着一群仆僮也碰巧在街上,大家便聚在一起逛街看花灯,看着看着,又遇到天麒、天懿带着沉宓出来玩,每人手里都拿着花灯,芍贞、皙妍随后又到了,这下子七仙女全聚齐了。
这样人越聚越多,大家就准备找家酒楼一起吃顿晚饭。对京城地理最熟悉的天娇出起主意来当仁不让,几句话一说,敲定主意后,天娇领大家去一家名为鸿盛楼的大酒店里吃火锅,高家兄妹听是鸿盛楼,都略感惊讶。
鸿盛楼是潭州人开的,众人一到店,大掌柜第一个认出邵千金,一看邵千金带了这么多人,各个穿着金贵,忙亲自招待一众千金公子去雅间。一群人共要了三个雅间,小主子们一间,下人满满两大间,吃完全部到主子这里结账就是。
主子们这间坐了一大长桌,掌柜的也旁边候着,还是天娇开口,天娇也不点菜,只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忌口,众人摇摇头,又问大家能不能吃辣,大家都点点头,说能吃一点,天娇很满意,随即吩咐老板:“把大锅十鲜汤上三个来,店里有什么好的全都端上来,留两个人伺候,等会儿有什么吃对味儿的,不够了要及时添。”大掌柜激动的答应,看席中有公子,又问是否要酒。天娇道:“不喝酒,把你们店里招牌的香乳茶现煮几壶来,喝了解辣。”
大掌柜连忙答应,下去全拣贵的上。
这顿火锅吃的够过瘾,锅汤极醇极鲜,锅口都赶上小圆桌面大,菜品也干净,尤其是虾仁、鱼皮、乌鸡片、羊肉都是现剥现切,外加炸酥脆的菜盒子,爽滑可口的嫩豆腐,一个个辣的不停嘘气还要吃,配上店里现煮的香乳茶可以解辣,最后都吃的七荤八素,全涨的晕头转向,丫鬟书僮那桌就吃的更不要命。
公子千金们一边吃着,一边时不时举乳茶互相碰杯敬着,祝福彼此今年哪哪都好,从正月就祝福到腊月,还感慨为什么长辈们过年就能互相拜年,小辈们却不能自在串门,一通有的说到没的,全喝茶喝醉了。
守在茶楼的家仆们都等急死了,实在等不下去,全找到了酒楼里,这顿晚饭至此才算被劝的吃收住了,最后一群公子千金们都互相依依不舍的告别回家。
话说总督之职在此时不是常设职务,政治影响力不够。胡世贵这个人阴险骄狂,仗着富可敌国,曾不顾国礼当着使臣的面公然嘲讽友邦国王,把谁都不放在眼里,又最憎恨一帮开国世袭勋爵,除了数位掌权勋贵,其余的连兴国公都吃过他的瘪,走背运的勋国公更是其公然嘲讽对象,只是那些逐富摇尾,软塌了脊梁骨的官场败类,对其十分死心拥护。
原本一枚扳指,几位人证,很难定一位高官的罪,何况证词还有漏洞,倘若换个人,胡总督其实有脱身机会,无奈他碰上了王尚书。
正月十六一开朝,王尚书就被多名胡党给参了,不过被参的不止王尚书一个,还有左家买通的几位朝臣联名检举揭发胡总督谎报灾情,侵吞赈灾款项,并且详细给出了不少物证。
铁证在此,当然彻查。下了朝王尚书就带差役去把参他的一帮官员全给抓了,理由是结党营私。
皇上此时的态度很关键:“抓就抓了,王爱卿倘若最后审不出什么,再惩处不迟。”
刑部牢里酷刑打的众犯日夜鬼哭狼嚎,没三天时间,胡世贵就已经被姓王的逼得几近发疯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赵尚书此时公然出手,胡世贵当即架不住。
之前杀害云潭郡主和梁副御史的潘通虽被绞杀,死无对证,可赵尚书何等老道,再细微的蛛丝马迹也能牵出庐山真面目。虽说被侵吞的修路款项早就从多处流入账上,但经过账目详细的比对发现,此事与胡世贵有关联,估计梁副御史口中没说出来的巨贪就是胡世贵,重阳那日在场充好人的胡世贵才是幕后主使。头脑简单的潘通不过被胡世贵要挟哄骗,以为除掉了知情者,胡世贵还回款项,再帮他把部分银款补上,万事大吉。再者潘通临刑前已经彻底疯了,尸检发现身中奇毒,当日在皇上面前就已出现癫狂迹象,被关牢里审问多日一言皆无,其中倘有冤屈也无从知晓。
两大尚书联手出击,谁敢不重视?一石激起千层浪,别的不说,走不出丧妻之痛的河阴侯与痛失至亲的梁家都不可能放过胡世贵,如此惊天贪腐乃至凶杀案,定要彻查到底。
胡世贵万万没想到,这件事完全不朝他想的方向发展,黑马是一匹接一匹,不出几日就有抄家灭族之势,后来连冷宫里的贤妃都被接出来复了位分,案情直接转交给侦查机构锦衣卫。
绝望之际,胡世贵又想拉勋国公垫背,说刺杀李尚书的事是凌潮旭所为,却给不出任何证据,也没人信他的疯话。
胡世贵在肥缺上呆得久,这些年勾结巨商,谎报灾情,卖官贪污,虚假课税,各种生钱路子被应用的出神入化,连同一帮胡党,把国家财政都吸得血虚,官当的比有爵之家都不知富贵多少倍,身边更是美人成堆,儿女成群。锦衣卫查抄胡府时,竟然搜寻出大小两个充实的银窖,总计下来,家产不下千万,或许这其中不少是胡家经商赚来的,毕竟胡家的商业版图随着胡世贵的仕途不断扩大,可谓日进斗金。但此时根本没人愿意分那么清,一锅端多省事!最终是国库所获颇丰,倒了一个巨贪,解决了数年军饷,传到军中,全军士气大振,京都百姓无不拍手称快。
那些与胡世贵沆瀣一气的官场败类,走的也全是胡世贵的老路,这下子查出来,拔出萝卜带出泥,何等热闹。京中多家胡党的府邸,不到十日时间,前前后后全被撸干净了。胡世贵在牢中被派去的锦衣卫枭首后戮尸,随即满门抄斩。其余胡党为首者斩杀,罪轻者充军刺配,无一幸免。
赵尚书在家听到这消息也终于安心,工部管国家各处建筑、道路、水利和屯田等事宜,何况工程建筑无不关乎国家脸面,百姓利益,工匠生计,自己一辈子就是经手花大钱的事,若是贪官坐上这个位子,简直山河生蛀虫,四海遭蚕食。
其实赵尚书一早就猜出了胡世贵的真实图谋。去年胡世贵以二品官身调回京中,不甘总督是临时职务,就看上了中央六部的尚书位子。吏户礼兵刑五部尚书都处于各方利益的博弈平衡中上位,所以胡世贵以为六部看似最独立且年纪较大的赵尚书容易取代,就先贪下一笔修路巨款,让工部事务出漏子。哪知赵尚书对待公务严谨无二,胡世贵赃款没捂热,此事就被朝中反贪势力最强的督察院盯上了,最后胡世贵只得再行设计除掉赵尚书,图谋他自己替补上去。只是官做到这一步,既可以说是登峰造极,也可以说确实爬不上去也踩不到谁了,但凡在他头上的,不是千年狐狸,也是天选贵星。秉性儒柔的赵尚书在几大尚书中实力稳稳居前,他正是唯一一个独立抗衡各方力量的尚书。胡世贵从惹到他的那日起,就注定会遭到清算。
去年重阳那日先传出是吏部尚书杀人坏事,胡世贵以为能赚个六部之首的位子,不料当场就被孟羽蔚冲个鸡飞蛋打,后来好一番钻营不见成效,便又借机怂恿凌氏父子除掉孟羽蔚,以报重阳坏其好事之仇,害的李尚书又倒一次霉。
胡世贵被杀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秘密来见他的凌潮旭。凌国公说来送送胡总督,给了胡总督一番话:“人啦,若图个衣食无忧,心安理得,这一辈也花不了多少银子,我虽无官无权,却是开国功勋之后,哪怕短褐穿结,自能晏如。你呢,仗着富可敌国,整日狂的横冲直撞,那些看你巨富对你摇头摆尾的人,现在都去哪儿了?可怜云潭郡主多厚道一个人,竟也死在你手里,如今报应到了,你该上路了。”
若说凌潮旭与胡世贵相比较的话,论祖宗,胡世贵如何能跟凌潮旭比,论现实,胡府富贵的纸醉金迷,胡世贵本人更是挥金如土,走路都狂出马步,加之其惯会经营,官场上混的好模大样。而凌潮旭前被崔氏这个败家娘们儿送光了国公府大多家业,后又有高氏里外死抠门的勒紧裤腰带管着不给花钱,二人只要一遇到,凌潮旭就显得有三分寒酸,再则凌潮旭也不太在意别人眼光,自然不如胡世贵表现的那般富埒王侯。
胡世贵知道凌潮旭只剩一个内囊都快折腾空的国公府,手中根本一点实权没有,偏偏靠祖宗地位盖人一头,得了个国公称号,所以多看其不顺眼,狂到后来,竟在人前几次扯出凌国公来举例讥讽,惹得一帮追富摇尾之人跟着溜须拍马,讥讽凌国公来向胡总督献好,各种蠢妄恶言匪夷所思,目睹也清楚此事的人不少。虽说勋国公府如今时运不佳,门庭冷落,但凌潮旭的超品国公爷头衔可是稳稳的,各大文功武贵从无哪个会明面上驳其面子,偏偏这胡世贵越想要什么就越针对什么,自然惹得很多正直人站队凌国公。
又被清洗一遍的左家,这次秘密留了厚底,等风头过了,想再站起来也不难。好在付出这么多,最后苍天有眼,是过路的人看见,把扔菜地里哇哇大哭的孩子捡回来送还左家了。
元旦过后开朝的一段时间里,朝中内外所有眼睛都被抓贪吸引,李尚书中箭真相也被捶死了是胡世贵所为,加之李尚书新一年开朝的第一天就按时上朝,众人对李尚书中箭之事除了关心就不再多问。
至于凌国公插手之事此次被层层浪潮掩盖,也查不到他与这案子有半分关联。保国府后来也都觉得误会侄女婿了,高升老爷感到很愧对侄女婿,凌潮旭性格孤僻,也因半生坎坷不得志,还失了真心所爱之人,但他不是什么奸恶之辈,至于新杰有任何不懂事的地方,凌潮旭都会管教,不会由着孩子乱来。
最后那个刺客被判了斩监候,结局能不能有转机活命,就看他祖宗肯不肯保佑他,毕竟他干这一行时间久,成功的案例不少,怎么着都不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