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昭见此,不禁想:这位“忘忧公子”外表随意,实则脑子里门道不少,否则也不会轻松在京城、伏水城、昀玄城里混得风生水起。
尽管云晟腿伤未愈,但他能咬牙稳住。慕熙雪则不时停下,侧耳倾听身后动静,或等小梅先去探路,以确定无巡逻队追来。
不过他们也能听见,远方营地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号角,夜风中依稀有马蹄声,但愈行愈远,很快便渐消失。
林子出口处,小梅再次蹿回,叫了两声“喵喵”,看得出并无紧急敌情。
“走。”慕熙雪当先踏出,随即挥手让众人加快脚步。
直到他们彻底离了那片丘陵,月色也渐次西沉,朝阳的光辉尚未破晓,却能感到远处天边略有银灰色。
云昭扭头最后瞥了一眼那片模糊营地所在的方向,心中复杂:崔国公,这个曾为先皇拼杀四方的勋贵,如今竟要与殷将军合谋翻天?他和云晟能否扭转此局,谁也说不准。
天蒙蒙亮,四人一路策马兼马车赶到了一处破败驿站。
这里距崔国公的私兵营地已相隔数十里,紧挨着官道。清晨时分,驿站里还不算热闹,只有零星几名行客。
众人行色匆匆,简单吃喝后,便在后院一张破木桌旁集合。驿站的木篱上还挂着昨晚未干的衣物,一股陈旧潮味混着马匹汗味,弥漫在寂静空气中。
慕熙雪挑了个干爽地面坐下,将那几封从营地搜来的文书小心铺开在桌上。
云昭、云晟凑近查看,陆哲铭则收了折扇,半倚在破墙边,随时准备投入讨论。
“这几页写得并不算隐晦:‘崔某与殷将军已议定,待小皇帝年纪再长两岁、朝堂终难容我等之志,须先行筹谋……’”
云昭低声诵读到这里,脸色愈发凝重:“崔国公真想把小皇帝当摆设,或先软禁起来?看这口气,他要搞一场堂而皇之的政变。”
云晟一手按住另一段文字,语气沉重:
“‘伏水城与青陵若不肯合作,则以战火逼其俯首,让骁宁国与黎曜国边境陷入混乱,好为我军调动兵马之由。’这……果然,是他们在暗中挑起伏水城之乱、黑旗作乱以及商会残余的闹剧。看来背后推手,正是崔国公与殷将军。”
陆哲铭环顾众人,苦笑一声:“当真好算计。崔国公暗地蓄养私兵,殷将军则握着边境正规军。内外合击,若皇室无人扭转,这黎曜国……迟早易主。”
慕熙雪单手支颐,指尖在地图上几个标记处点了点:“这里标明的兵器、粮草集散点,显示他们的预备期至少已布局数月。看样子,接下来我们若回京,势必先探清太后与小皇帝有没有应对之策。”
云昭深吸口气,抬眸对云晟道:“哥,黎叔叔当初苦心布下的暗线,只怕正是防范这一刻。我们绝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。”
他话里带着些悲痛与坚决,一想起黎正庭身亡,胸口便隐隐钝痛。
云晟低声道:“没错。我过去误解他太深,总以为他把我当工具。没想到……真正背离先皇心血的人,居然是崔国公。”
他眼中浮现愧疚与痛悔,指节微微发白。
陆哲铭轻敲折扇,一贯懒散的表情里也透着凝重:“所以,咱们入京之后,先找机会摸清朝堂局势,然后再谋对策。毕竟,若殷将军这边随时有进军动作,而崔国公已在京畿周边设营,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。”
慕熙雪把文书收好,声音淡淡:“是。先不必声张,免得打草惊蛇。京中暗流涌动,咱们还不知道哪些人跟崔国公是一条船。”
云昭握了握拳,下达决断:“既如此,我们趁天色尚早,再赶两三个时辰路。到达京城前,必须保存实力,别再节外生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