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北去的那两支,一支是昊墟城郡守的人,还有一支……都是些江湖野士。昊墟郡守的底我们已经在摸了,但那支江湖人……”
“野路子的先放放!”卞沧临脱下外袍,拉了拉领口:“他们没拿到千行图,成不了气候。昊墟城的那个郡守我记得,叫瞿悲,是陈醒的门生。”
“佑安侯的人?”
“他虽是陈醒的门生,但与陈醒之子有夺妻之仇。”
“仇人?”
“是敌是友,得查!如果不是佑安侯的友,那便先留着。……自那夜起,佑安侯府里一直很安静,估计是老狐狸嗅出了不对劲!咱们也得先静一静,先查瞿悲,但动静不能大。”
“好。”褚苍浔替他拿过扇子,坐到他身边杵着脑袋盯着他似笑非笑。
“做什么?”
“兄长……你怎么去给祖母顶缸了呀?”
“就你那耳朵,还需我多说?”
“小伴读被你折腾病了?”
“那小子,太弱了!就练了一个清晨……晕倒了不说,还被木剑给弄伤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,兄长也真是,小伴读一介书生,你非要拉着人家去练体魄,不病才怪!”
“文文弱弱的没点男人的样子!我身边出去的人,怎能那般?”
褚苍洝拍拍兄长的肩,提醒道:“兄长,你不是常说:人各有志,切勿强求吗?”
卞沧临不吭声了……
对呀……他是何时变得如此斤斤计较的?对旁人没有,唯独这小伴读……左看右看,就是烦他那副又怂又爱逞强的样子。所以才想着让他能强一些,再强一些,强大到可以任由他逞强,而不必担心受伤。
“兄长?”褚苍洝歪着脑袋想看清他的神情。
“知道了,知道了!我会注意分寸的。不过……锻炼体魄,也不是什么坏事。”
褚苍洝翻了个白眼,心想……小伴读,哥哥已经尽力拯救你了!自求多福吧!
不远处,那个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偷嘴的慧玉,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大喷嚏!
“嗯?有谁在念叨我么?”她搓搓鼻子,往嘴里塞下最后一块糕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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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又一年过去,慧玉的拳脚功夫依旧见不得人,但射艺却能与褚苍浔齐肩了。
这一年一年中,慧玉好几次都差点被卞沧临撞破秘密,所幸有太后帮衬着严防死守,总算是能让她安然无恙的继续在内宫中当个清闲的小伴读。
入宫第三年,大黄早已不同往日,长成一条精干的长腿猎犬。慧玉也比初来时高了许多,只是那张脸……越发的精致漂亮,同样惹眼的……还有那冬日的厚衣都快掩不住的婀娜身段。这一年子阳慧玉17岁,及笄年至。
上巳节前夕,太后下旨让慧玉离宫归乡。
临行前,老太后把慧玉唤至永寿宫,亲手将一对稀有的蓝玉耳坠交给了她。
“太后……这也太贵重了!”
“拿着!这些年你在宫中伴读,也受了太子不少气!这就当做是我这个做祖母的,替孙儿给你赔罪。”
“赔罪?这可从何说起!殿下待我真如兄弟,楚琰从未觉得受过气。说起来,楚琰还要感谢殿下。若不是殿下领着我强健体魄,修习射艺,我也不会养得如此的好!”
“你不怨他就好!”老太后拍拍她的手,笑得宠溺,“马上就是上巳节了,府中可安排了你的及笄礼宴?”
慧玉摇摇头,说:“太后也是知晓我家中状况的。二哥哥一直在坝邱城,爹爹也受命去了谌周。族中长辈都在忙着自己房里的事,我的及笄礼宴估计是无人照管了。”
“傻孩子!”老太后慈爱的抚着她的面颊:“你可知今年的上巳节,喜华长街要办一场千人及笄礼?”
“真的吗?”
“锦都城守亲自到举文汇馆去求我为长街题字,怎会有假?”
“那可真是太好了!省了我自己在家中闹腾……太后也去吗?”
“你知我喜静,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!不过城守安排了不少老寿星去给及笄的女子带簪受礼,你可别错过了!”
“是吗?如此一来,我便只能抛下太后,去长街寻一位最年长的寿星祖宗给我带簪了!”慧玉笑闹着扑进老太后的怀中,感谢道:“多谢太后照拂!”
“谢我作甚?”
“不知为何,就是想谢谢!”慧玉泪眼朦胧。
出宫在即,慧玉不得不拜别离开。
待她走后,云裳姑姑才敢开口问道:“太后,小公子这是察觉到喜华长街的及笄礼,是您一手促成了的吗?”
“许是吧。”老太后微笑着重新拿起画笔,照着摆在一边的百子嬉戏图勾勒起来。
“可是,就算我们安排了小公子去长街,也不一定能遇到殿下啊!”
“会遇见的!我那当太子的孙儿,没事就爱凑个民间的热闹。你也去准备准备吧!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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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巳节当日,爱凑热闹的卞沧临,果然带着莫慎言和莫慎行溜达到了热闹非凡的喜华长街。穿过人满为患的花坊,三人走进一家水畔的酒楼,包下二楼的一间房,点了不少菜,坐在里面等着看楼下及笄礼的热闹。
正午时分,酒楼下的两座桥喧闹起来。一个个插花戴朵的少女们成群结队的走过拱桥,准备前往长街的尽头去受簪礼。
卞沧临喝着小酒,看着桥上的风景直笑:“早知道就把苍浔叫上,让他来这里多汲取些灵感,免得覆雨先生就此落寞下去。”
慎言慎行正往嘴里塞着菜,听他这么一说都笑得不行。他俩皆看过覆雨先生的大作,实在是无法想象褚苍浔那样的谦谦公子,怎会写起深闺女人们爱看的杂书。
这时,桥上出现了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子身影。她一身天青色的衣裙,梳着简单的发髻,头上既没有花,也没有玉,只有一根被吹得四处飞散的幽蓝色发带。在周遭花繁锦簇的映衬下,犹如一棵倔强的兰草。
“这姑娘……甚是特别。”卞沧临望着她的背影,啧啧赞叹。
“姐姐!”此时,那姑娘身后跟来几个小孩,一路追着大声的叫她:“楚琰姐姐!”
卞沧临手一抖,酒杯差点掉出窗外。
“楚琰姐姐!”
那几个小孩又叫了一声,卞沧临伸长了脖子,看着正慢慢回头的姑娘……那张万分熟悉的脸……
“你们几个,又想买什么?快说!”慧玉大方的拍拍腰间的钱袋,一手揽过几个娃娃:“今儿个姐姐高兴,通通满足你们!”
……那熟悉的语调……
卞沧临酒杯都没来得及放,一个跃身,翻下酒楼窗户。
莫慎言莫慎行被他此举吓得差点呛死,扔下筷子跟了上去。
他一路追着她跑。见她领着一帮小孩儿进了油饼果子屋,又见她甩着手窜进了准备受礼的队伍,接着……看她千挑万选寻了一位满脸褶子的老妇替她插了支檀木云纹簪……
望着她的身影,他的心跳得厉害。明明可以靠过去一把逮住她问个明白,却第一次怯懦得不敢多向前迈一步。
就在她即将走出长街时,一群杂耍技人涌了过来,把她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之中,等人潮退去,她已没了踪迹。
“楚琰……是个女子?”卞沧临挤出长街,站在天涯巷中央痴痴的发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