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)
次日转眼即至。
西昌栎阳。皇帝言子昊出宫狩猎,北营行辕晴空万里,时有微风,吹动旗帜。
言子昊坐于帐中,与亲信把酒闲话,听得禁卫报了一声,端王来见。
帐外一骑飞奔而来,正是西昌端王言子夜。
只见端王马上横放一人,那人是个女子,发髻松散,一身艳红衣裙,手脚俱被缚住。
她面孔朝下看不清长相,那颈间胸前的一抹雪色在这军营之中,却是分外惹眼。
言子夜进得言子昊帐中,将那挣扎不已的女子放下。
那女子长眉飞扬,浓妆艳抹,极是妩媚!
她不断挣扎,想站立!却因双脚被缚,便只好勉强坐于地上!
只见她一双凤眼满是愤怒,昂首横目!怒视言子夜!
正是萧玥。
言子昊笑对他道:“五弟,你从何处寻得这等泼辣女子?”
此刻帐中还有言子昊的几位亲信,平明侯朱烈、威远侯赵德、镇远将军罗建,
那朱烈、赵德更是西昌皇帝铁骑心腹。
只见那朱烈看一眼言子夜,缓缓开口:
“端王在东越为质多年,此番又是出使归来——
想来定是把东越靡靡享乐之风,带到我西昌栎阳。”
威远侯赵德看一眼地上缩于角落,仍面有怒色的萧玥:
“都说这东越盛京女子温柔娇媚,端王今日献上的这位,却是别有风味。
想来我皇狩猎之余,也可尝尝这东越野味。”
那镇远将军罗建也上来闲话几句,说得言子昊哈哈大笑。
萧玥听着几个所谓西昌君臣私下说起风流之事,竟是十分无耻——
一群贱人啊!
终于,言子夜悠悠开口:“皇兄可知这东越野味出自谁家?”
言子夜说出,这帐下女子竟是东越恒王叶九心爱之人,
他费心捉来,献于皇兄一悦。
萧玥只见那西昌皇帝言子昊听到叶九之名便脸色微变!
再次看向自己的目光便多了三分狠厉!
言子昊于主座之上徐徐而起:
“五弟果然深知我心。
今日朕便与各位爱卿同尝这东越恒王府野味,
再将这叶九心爱之人挂于我栎阳城门——
悬尸三日,以泄我恨!”
四)
言子昊语声并不激愤,缓缓而出。
但萧玥因人在地上,角度正好看见他站起时、微微颤抖的指尖!
他的情绪被调动了!
果然一如言子夜所说,
他这位好大哥生下来便是皇后嫡子,
接着又是太子,号称力能扛鼎,自以为英明神武、无人可敌——
哪知却遇上叶九这个煞星!
一国之主,当众被挫锐气!痛失战机!
他自视甚高,岂肯干休!
你东越恒王不是自命战神么?
还不是连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!
你说他杀不了正主,杀女子泄愤有失风度?
他不会觉得他是在杀女子泄愤!他只知你辱我名声,我也要损你威名!
他更不会将一区区女子看在眼中!
或许,他眼中没有男女之别,只有强弱之分!
恃强凌弱么!世间法则!
在这一刻,他觉得,叶九是弱者!
毕竟他若将此女子裸尸倒悬于城门示众,
那叶九非得生生吐血不是么?
于是他兴奋了!情绪被调动!
言子昊步步逼近!
每一步都似踏在萧玥心上!
特么要死啊!
言子夜这狗东西害我至此!
萧玥全身紧绷,想起方才言子夜放下她时,做下的手脚!
是的!
牛筋索已破!
“流光”在手!
她要拼命了!
步步逼近的西昌皇帝言子昊,
心跳如雷的萧玥!
不是他死,便是她亡!言子夜终于将她逼入绝境!
正在此时,平明侯朱烈出声:
“陛下,还是将这女子丢于帐外罢了。陛下何必亲自动手?”
言子昊看他一眼,只见朱烈面有提防之意!
他亦扫过一眼他家的好五弟!
那五弟眼睛却是瞄一眼朱烈,嘴角微翘,似带一丝讥讽!
(五弟言子夜内心:莫看我!我也很紧张!扫一眼朱烈已是在冒险!我想说点什么,但知道最好什么也别说!)
只见言子昊对朱烈说:“朱爱卿也看出这女子会点功夫?”
他不等朱烈回答,笑道:“无妨,我后宫中也有会功夫的妃嫔。这些女子的花拳绣腿么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,却见地上那女子仿佛得了什么启发,
突然歇斯底里大叫:“你莫过来!我会功夫!我很厉害的!”
她一边叫着,脸上的害怕、颤抖的语声却出卖了她!
言子昊一笑,走近萧玥,看着萧玥眼露恐惧、全身颤抖只觉十分舒心适意!
他俯身下去,去扯她衣领!
那娇弱女子不停尖叫!
言子昊大笑出声,便要将不住尖叫的萧玥一把抱起!
他将她抱起!
众人只见那女子伏于言子昊怀中,右手想要推开他——
她一个只知尖叫的娇弱女子,自觉尽了全力要想推开他,哪知在他看来,不过是挠痒的程度呢!
言子昊再度笑出声!
就在此时了!
乘他不备,左手袖中“流光”在手!
萧玥左手持匕,闪电般斜出!凛冽寒光电闪!
她瞬息反手之间,众人仿佛只见一道流光划过!
然!“流光”之后,一道血光飞溅!
“流光”短匕不负其名,如流星般划过言子昊喉间!
言子昊本能捂住脖颈,鲜血狂涌!他已说不出话!双眼圆睁!似不能置信。
无声无息、一刀夺命!
短短几秒,便断了这西昌皇帝生机。
惊天巨变!立时便在帐中掀起滔天大浪!
言子夜最先反应过来,叫得一声:“皇兄!”便持剑抢上!
众人眼中,只见那女子将言子昊向他推去!趁他接住言子昊,扯住他肩头飞身跃起!
那女子痛击他后背,他只得将皇兄推与扑上的朱烈。
言子夜夺她手中匕首,回身相搏;
那女子的动作却比他更快,击其手腕震落他手中长剑!
再回身以右手扼住他咽喉——
只见那薄如纸、利如鬼魅的“流光”短匕,从女子左手流转至右手,
再次横上第二个西昌皇子喉间!
短短几个回合,迅捷似电!
萧玥将言子夜抓在手中!
此刻她目露凶光,状如疯魔:
“放我走!否则你这西昌皇室,再死一人!”
且说朱烈接住言子昊,言子昊颈间鲜血不断涌出,血湿皇袍,已然毙命。
禁卫涌进,顷刻间这营帐已似铁桶。
朱烈眼中似血,厉喝声:
“皇帝遇刺!不幸驾崩!我西昌众将,今日必杀此女,碎尸万段、剥皮抽筋!
听我号令,放箭!”
萧玥手上用劲,言子夜颈间涌出一丝鲜血:
“狗胆臣子,端王在我手中,你敢视端王性命如无物!”
朱烈冷笑,挥手便要令禁卫放箭——
威远侯赵德冷喝:
“住手!禁卫长许平何在?本侯命你等退下!帐外合围!”
只见赵德面沉如水,看着那朱烈一字一句说道:
“平明候,我皇言氏子昊已驾崩!
我西昌皇室子嗣不丰,除端王之外再无一人可继大位——
你真当要以下犯上,让这女子再伤端王?”
朱烈微一迟疑!
萧玥已胁持言子夜飞身而出!夺马在手,一骑狂奔!
众禁卫不敢相拦,更不敢放箭!
朱烈等人追出辕门,只见一骑烟尘滚滚!向着北峰山麓方向逃奔而去!
朱烈怒视赵德一眼,心中大恨!
此刻,北营行辕仍是晴空万里,这西昌皇室却已风云突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