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殿听审、萧玥自证。
那日清晨,狱卒给萧玥拿来一套新衣,很好,短衫,又见短衫。
萧玥出得刑部大牢,恒王叶九相护。
快到旭天门时,远远看见韩朗一骑在前。
“乌云踏雪”嘶鸣,马上人一袭绯衣,原本一语不发。忽然似有所感,回头看见萧玥一行,
原本有些憔悴的眼,立时闪现一丝清明。
恒王殿下立马挡在萧玥的车前。
你们,你们俩,不要用眼神说我看不明的话!
马车穿城越户,过了旭天门。
旭天门内,恒王殿下骑着他的“逐日”,黑马紫袍,黑发随风而动。
忽然便纵马而去,瞬即消失在宫院之中。
“逐日”宝马随他多年,不知这背上主人为何今日在皇城之中疾驰一阵,又在宫墙一角急急将它勒住。
宫墙一角,叶飞上前密报。
恒王殿下脑子里却想着方才,那俩人当着他的面,用眼神说着他看不懂的话!!
真的恨!那小白脸唇边轻轻一笑!
那猹猹唇边轻轻一笑!
你们,真特么很烦!!!
叶飞的密报他竟一句都没听进去,心口气血翻涌,觉得那一笑,竟似旭日初升,春风拂面;竟如他手中的追云破月——
就特么追不上!捉不住!搞不懂!就很烦!
想起猹玥茶话会上说过的新词儿:人权。
尼玛老子是个武夫!但老子也有人权!!!
三)
萧玥被带到金殿之上。
没心思打量这东越国金殿辉煌,耳朵里听着叛国罪案的种种陈词。
叶二为父分忧,叶三受屈力争,周衍罪有应得。连西昌质子言子夜都到得殿中,因事涉西昌秘要破译,暂充翻译。
当朝皇帝叶熙声音文弱,却中气不断,看来所谓旧病复发,不过幌子。
正说到点刑司少司韩朗携手下录事萧玥伪造秘要,意图攀诬,执事太监高声宣布:“太后驾到。”
萧玥跪在边殿,只见本朝张太后从鸾舆凤驾中下来,由身边女官搀扶,缓缓而进。
萧玥只能看到她的侧面,光是个侧面,便觉得这张太后虽年逾五十,却身姿挺拔,华光四射,远看30+,近看40+,行走间凤仪万千——
哎我去!这当口萧玥都忍不住暗叹,什么叫“母仪天下”?!这特么就是啊,就是啊。
看那青红地夔龙凤纹的云锦!!皇室宗亲专用云锦!
张太后这凤袍更以图案和花色六种不同的丝线织出,用现代的话说,密度也是最高的,叫六重纬。
暗纹龙凤纹,间以蝴蝶花草,一路行来,光线不同时,暗纹里会泛出点点金色。我去,那锦纹全是不同粗细的桑蚕丝经纬交织而出!
珠光宝气、富丽堂皇,又不失儒雅、秀美!
大白话说就是又精致,又耐看,特么两手都要抓,两手都要硬啊!
就一个100%纯血高级审美!
吊打种花家隔壁那些把买菜破口袋包装成时尚单品、跑到我种花家圈钱的某欧美名牌!
我种花一脉纯血高级审美就问你丫服不服!
老子种花家猹猹以前被你丫圈过钱!
是!那时我家穷!我们傻!听了你家和你家那些明为公知、暗为带路党的话!
但,现在,我家是村霸!什么才是高级审美?!
那些祖上强盗出身的国际贱货听好了,看我的口形:
好不好看,老、子、说、了、算!!!
萧玥听周王氏8卦过,
本朝张太后是张氏嫡女,少女时便以才貌双全闻名东越,和韩朗的祖母是一母所生的姐妹。
张清华、张淑华,2朵姐妹花被封清华郡主、淑华郡主。
历朝以来,少有异姓郡主。郡主向来只封皇族,张氏姐妹却破格得封。
无它,只因张氏先祖与开国皇帝为结义兄弟,情谊深厚,后更为救皇帝身受重伤。
清华郡主入宫为后之前,是东越国第一位尚书省执事女官。
与叶熙之父、当时还是太子的叶贤于尚书馆相遇,皇室宗亲中的一见钟情、佳偶天成。
叶贤马上征战,多年前病逝,14岁的太子叶熙继位。数十年间,对这位亲生母亲、贤德太后十分恭敬。
拜东越皇朝、开国皇后陈姐姐所赐,本朝国风开放,女子可为官,太后可听政。
张太后自数十年前将皇权交回给自己的亲生儿子,这么多年居于后宫不问政事,这还是交权后第一回驾临前朝金殿。
很快,轮到萧玥“表演”了。
特么这一场金殿自证到底是为什么啊?哪个没事要自证啊。
叶二叶三,你们狗咬狗就好了啊。老子并不想上场!
张太后坐定,只见那着黑色短衫的小女子抬头挺胸,在金殿之上清朗出声:“启奏皇上、太后,萧玥可自证!”
只见那小女子道:
“刑部说我点刑司伪造西昌秘要,其因不过二点。”
“第一,萧玥没进点刑司之前,只是个烟波媚雏妓,身份卑贱,取证不可信。
萧玥的确5岁被拐子卖进烟波媚,可萧玥没被拐卖之前,也是好人家女儿。
请问各位大人,谁家没有女儿?
若自家女儿也如萧玥这般遭逢大劫,各位大人可否也觉得自家女儿下贱卑微,连作个证,
都要被人怀疑别有用心?
而且这世上谁又规定了,身份卑贱之人便定是无知无识、信口攀诬、满嘴胡言?
我东越立国逾百年,开国的将军贵戚们,又有几个不是起于卑贱、谋于当世?
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”
“第二就更可笑了。
烟波媚的雏妓有过目不忘之能,竟然能在生死之间、默下那份西昌秘要,这便等同于痴人说梦。
萧玥就奇怪了,有人自己没出过家里的小院子,没见过我东越皇朝除盛京之外的盛世风光,
便认定别人也和他们一样,没见过大千世界,万里广阔,没见过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!
没见过江山如此多娇,没见过我开国帝后崛起的那个英雄时代!!!
风起云涌,能人辈出,扶大厦于将倾,救百姓于水火,开万世之基业!
是了,有的人,只知道阴谋鬼诈!只知道声名利禄!
从不知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从不知世间公道只在人心!
只知道烟波媚的雏妓卑微下贱!
萧玥是不是过目不忘,金殿一试便知!何须多言!”
这身着黑色短衫的小女子徐徐道来,越说越快,其势如惊雷。
韩朗看着这小女子,想起当时那句:明珠美玉。是了,明珠美玉,满殿生辉;
叶九看着那花瓣样的嘴唇搅动风云,只觉自己意动神摇——
不愧是你啊,我玥。
不怪我从第一次见到你,就信了你的邪!
哎哎,入我玥神邪教,信我,你不亏!
叶九正在恍惚,只听金殿上自己的皇祖母轻轻开口:
“这小丫头怨气冲天,本宫倒要看看,你是不是真有过目不忘之能。来人,取一本本宫的藏书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