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纸上的老新闻没什么意思,都是些空泛的理论。
只当小孩子在看新鲜,刘巧娥抽走报纸。
她把樊小周拎起来,好好教训了一通。
虽然不是自己生的,虽然丈夫和弟弟已经反目,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呢,哪能真的放手不管。
而且,樊守常自己不也是?
说着怨他妈,还不是隔个几天就去老屋帮忙担水劈柴干杂活。
一家人的事,都是乱帐,算不清楚的。
刘巧娥念叨了半天,直到周周答应看见蛇会主动远离才停嘴。
她把报纸往磨得光亮的门槛石条上一放,压着两儿子读故事给周周听。
樊光樊亮两个正好二年级,认也认得几个字。
不过也就几个而已。
他俩磕磕绊绊的在那比谁认得字多,完全把读故事的事情忘在了脑后。
但他俩没忘记周周。
樊小周长得好看,又听话又乖,对两人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好弟弟。
在周梅花死前,樊光和樊亮都想过把对方丢到奶奶那里,把周周接回来当弟弟。
现在周周到他们家了,简直是天大的好事。
就算身边的这个丢不走,也可以勉强接受了。
樊光把周周拉倒身边,兴致勃勃的说要教他认字。
正好樊亮也是同样的想法,两兄弟就又打了起来。
打了一会儿分不出胜负,两人气喘吁吁的达成共识。
樊光先教一个字,然后樊亮再教一个字,看谁教得好。
只是教一个周周就会一个,战绩始终不相上下。
最后,双胞胎中年长的樊光靠着多会一个字获得了本次比拼的胜利。
他得意的昂着头,小人得志地教育樊亮要好好学习。
不得不服气的樊亮嘴一撇,又和他哥打成一团。
在嘿嘿哈哈的打斗声中,周周捡起报纸折好放回桌子上。
他搬小板凳坐到刘巧娥身边,认认真真的帮忙剥玉米粒。
这是跟在周梅花身边养成的习惯。
老人家年纪大了,前几年还好,还有力气干农活。
这两年身体差了,做什么事都不利索,都需要人帮忙。
而周周的年纪虽小,却再懂事不过了。
除了烧火做饭这种比较危险的事之外,他什么都会帮忙。
久而久之,樊小周眼里就有了活。
他安安静静的剥着玉米粒,被刘巧娥当成榜样训两个儿子。
互不想让的两男孩跑过来,开始比谁剥得快剥得多。
虽然有点吵,但也是帮忙干活了。
刘巧娥就没再管,任他们吵吵嚷嚷。
等到樊守常回来的时候,难得和睦的场景让他有些诧异。
男人未曾多言,只默默地坐在一旁休息。
晚饭是未吃完的席面收集起来做的,有些菜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楚了。
但好歹有肉,比平时吃的要好。
刘巧娥把两盘肉菜放在三个孩子面前,自己捡青菜吃。
樊光樊亮对着泛油香的剩菜大快朵颐,显得旁边的周周格外斯文。
“怎么不吃肉?”樊守常问了一句。
他看周周一直夹青菜吃,怕小孩有什么顾虑。
于是,主动夹了两块混着酱汁的肉块放进周周碗里。
浓稠的汁水眨眼把米饭沁成酱色。
周周小口小口地吃完,细声细气的解释。
“大伯,我胃不舒服,只想吃青菜。”
“咋回事?咋胃不舒服?”
樊守常伸手过去,摸了两下周周肚子。
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又看向刘巧娥。
刘巧娥毕竟亲手带大了两个孩子,经验比只埋头干活的丈夫多点。
她试了试樊小周的额温,又给他揉了一会儿肚子。
等周周感觉好一些了之后,她才把小孩放下。
“可能这两天吃杂了,没事。”
说着,刘巧娥把青菜换到樊小周面前。
等小孩吃完,她冲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递过去,叫他慢慢喝。
捧着搪瓷杯子的周周坐在门槛上抿糖水,馋得肚子没底的樊光樊亮口水直流。
背对着屋内的人,周周悄悄把杯子往樊光面前送。
会意的大哥飞快喝了一口,又递给弟弟樊亮。
三人轮流着,把红糖水喝得干干净净。
甜津津的味道黏在口腔中,连做梦都香甜。
刘巧娥给三个孩子掖好被子,回到丈夫身边。
她找出针线盒缝补破损的衣服,同时询问樊守常。
“你弟怎么说?真不回来了?”
“不回来。”樊守常揣着手叹气。
“那周周呢,也不管?”
“没明说,我听他的意思,估计是也不要了。”